TATA

《TATA》(五)

      他吃光了家里所有的食物，可他却无法采购。
      他让朋友送来蔬菜、面条等食物。
      她从卫生间出来顺手按了开关，然后猛然想起刚才并没有开灯，而且这会儿是白天，于是再次按下开关。
      他现在很浮躁，说话语无伦次，他刚刚从楼下跑上来，为得是翻开笔记本，把所闻写下来。他一路慌慌张张，是的，很多人见到他都以为出了什么大事。而他就是不管不顾，一口气爬上六楼。起初也不是这样子。
      她回到房间，却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      像往常一样，他于夜里三点睡觉，上午十点起床。但是起床时候觉得胸口闷得慌，咳嗽几下，痰中带血。他生病了。
      雨已经不下了，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，窗外在下很大的雨，她忽然很喜欢。以前，她是不喜欢下雨的，下雨天出门很狼狈，鞋子会湿，而且裤腿儿上也总是好多泥点子。她记得听人说过，走路拖泥带水的人为人处事也是如此。她有时候觉得这个说法挺有道理，有时候又觉得这纯属胡扯。
      最糟糕的是生病的时候身边无人。但他慌慌张张还不是因为这个。
      更重要的是，下雨天她的心情总是不好，因为没有太阳。阳光总是能帮她在体内制造释放大量的苯乙胺，远离抑郁。
      他到医院看病，发现今天医院人流攒动，从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景，他以为出了什么大事，他随手拦住一个姑娘，想问问情况。
     “请问，您是生了什么病？”
     “咳嗽。”
     “我也是。”
     “这些在排队的大部分都和我们一样。”
      两人一起走进门诊室，大夫看了看他们，一边开药方一边说：“你们两个互相传染的吧？最近得这个病的人特别多，药物只能暂时缓解症状，主要还得靠自身产生抗体。没什么大不了的，不过你们最好呆在家里，不要到处乱跑。否则会传染给别人。”
      今天，早上发现下雨的那一刻，她竟然很高兴，好多天没有下雨了，她盼望着下雨。人就是这样，夏天的时候想过冬天，冬天的时候想过夏天，晴天盼下雨，雨天盼太阳。然而，今天的雨并没有下多久，刚刚临近中午就停了。天依然是还是阴沉的。她有种错觉，仿佛已经日落西山，这让她变得很焦虑，碌碌无为、虚度光阴的罪恶感越来越强烈。
      他和这个姑娘离开医院，决定尽量不见任何人，姑娘跟着他回到家。他和这个姑娘生活了一段时间，彼此相爱。但是，他吃光了家里所有的食物，可他却无法采购。他让朋友送来蔬菜、面条等食物。
      她忽然很想说话，但却没有去碰手机和电话。因为她知道那是很徒劳的，即使你存再多人的号码，最终还是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。人的寂寞就是如此，总是难以表达。
      他们的病情越来越严重，整夜咳嗽，胸口发闷，痛苦不堪。他们依靠做爱减轻痛苦。
      她听音乐、她读小说，她依然无法平静。她想，摆脱折磨最好的办法还是释放欲望吧。
      他的朋友来送食物，他们正在痛苦中做爱，不能自拔。他朋友疯了一般，因为那姑娘是自己的女朋友。
      于是她打开电脑。她想说话，但却似乎永远不知道和谁说、说什么。于是她上线，等待别人和她说话。
很快的，一个算不得很熟的已婚男性朋友开始向她抱怨婚姻生活的无趣。
     “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老婆主动提出离婚？”
     “自己提。”
     “理由呢？”
     “婚姻生活无趣。”
      片刻停顿后，对方回复。
     “不够。”
      她觉得很好笑，这个男人说因为婚姻生活很无趣所以想离婚，又说婚姻生活无趣作为离婚的理由不够充分。人真的很自相矛盾啊。
     “真想要做件事情需要什么理由！”
     “那也得我老婆肯啊。”
      她不耐烦起来，这哪儿是真想离婚啊。
     “那就先分居，等到一定年限自动解除婚姻关系。”
      半天，对方不再有消息回复过来。
      她将状态改成隐身。
      他刚刚从楼下跑上来，为得是翻开笔记本，把所闻写下来。就是这个故事。
      单身的人是寂寞的，结了婚的人也是寂寞的。一个人待着是无聊的，在一群人里待着依然是无聊的。不说话的时候是焦虑的，和别人说完话之后还是焦虑的。
      她想，她始终还是不喜欢阴雨天的。她起身去开了房间的灯。
      他写完这个故事，合上笔记本，已经凌晨三点钟。